62歲的學生與74歲的老師 :從老師身上找到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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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正130年

62歲的學生與74歲的老師 :從老師身上找到真正的自己

「有人曾問我,最想回到什麼時代?我總是回答,最想回到在培正讀中一那一年,我遇上羅曉梅老師。」羅乃萱說起培正的第一件事以至第一個人,話題不絕,這個人就是她心目中永遠的老師—羅曉梅老師。

記者一直想約羅氏師生對談,羅乃萱沒有多想就答:「我也很想與羅老師一起做訪問!不如打電話問問她?」她好像想了一想,其實也沒有多想,就致電羅老師。

於是,這個訪問的開始,就是邀約另一個訪問。六十二歲的學生,致電七十四歲的老師。

羅老師?我是羅乃萱!我現正在培正校長室,記者想找你一齊做訪問,你會來到嗎?現在不行吧?啊,要湊孫,但之後可以?到時我車你?不用?培正好近你屋企,好的好的。你忙湊孫嗎?我也在湊孫了,哈哈。如果女兒有空同來,我叫她來見見你。

一個學生,一個老師,見證彼此踏入湊孫的年紀,是何等難得的事情?
一個學生,一個老師,見證彼此踏入湊孫的年紀,是何等難得的事情?

這裏曾有一棵木棉樹

「我真的好愛學校,但是別人都不明白。」記者在旁點頭,點頭,代表不明白。「我在培正找到自己。」這天見面,已經是放學之後,羅乃萱帶着記者重遊校園。走到小學部,她指向操場,「這裏以前有棵木棉樹。」小時候,她總愛望着窗外發白日夢。

她在白日夢的所思所想,都是中文作文的材料。有一次遇上自由題,她寫一隻小狗因為不開心而離家出走,但是流落街頭要吃垃圾,最後硬着頭皮回家。一個小三學生,寫了四版原稿紙,第一次被老師貼堂,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肯定。

升上小六,媽媽開始安排外籍老師到家中為她補習,又找來名校的面試試題讓她操練,羅乃萱知道,媽媽想讓她像姊姊一樣,升上英文中學。負責考試的始終是羅乃萱,她選擇什麼也不作答。「我喜歡培正,亦不喜歡那間學校。」

夢回李白 夢回培正

升上中一,她更加沒有後悔這個決定。

那時,她已經熟讀唐詩宋詞,一百五十字的周記,永遠超出限定字數。有一次,她寫下自己創作的七言絕句。「我還記得,背一次給你聽。」

孤舟帆影夜愁情,夕陽斜照倍淒清,心中愁苦向誰訴,唯望雲開見月明。

「羅老師說,覺得我將來可以做作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有她一個人這樣說過。」羅曉梅老師的一句話,五十年後,羅乃萱仍然銘記於心。今天,她也真的成為一位作家。

羅乃萱在小學做過司琴,常常要在早會彈奏詩歌,《青年向上歌》是她銘記於心的做人座右銘。
羅乃萱在小學做過司琴,常常要在早會彈奏詩歌,《青年向上歌》是她銘記於心的做人座右銘。

筆戰暗藏罵人話 都付笑談中

到底羅曉梅老師是否真的能夠未卜先知?對談當日,羅曉梅老師揭盅。「今日講真話,其實我每年都會鼓勵四至八個學生多寫文章給我,乃萱在當年是其中一個。」羅老師早上收到文章,通常即日讀畢,放學馬上發還。

到底老師如何發現有潛質的學生?「學生在周記會寫自己的真實生活,就會看得出他們是否喜歡寫作。」羅老師只是在旁煽風點火,告訴學生寫作有前途,不妨多寫。「羅乃萱那一屆,只有她一個有恆心定期交文章。她今日成為作家,是不是我的功勞呢?當然不是。」

「我還記得你在成績表給我的評語!」羅乃萱像好學生領獎一樣,立即背一次十六字真言─天資聰穎,言行有禮,力學守規,殊堪加勉。「我看得出乃萱情真,這是最難得。」其他同學只為交功課,寫夠一百五十字就停筆,羅乃萱的文章,有時會寫父母爭吵,有時又會批評同學。

「我寫過一篇文章叫《現代青年的病態》,與另一同學筆戰。」羅乃萱大笑。「老師,你知道文章暗藏筆戰嗎?打斜讀是『XXX正衰人』。」羅乃萱說。「我當然知道,不過看到也當看不到,哈哈!」羅曉梅老師說。說起往事,兩師徒笑得東歪西倒。

羅乃萱(左)與羅曉梅老師。羅老師當年由「梅妹」變「梅姐」再變成「梅姨」。「好在我提早退休,沒有教到被人叫『梅婆』。」羅老師說。
羅乃萱(左)與羅曉梅老師。羅老師當年由「梅妹」變「梅姐」再變成「梅姨」。「好在我提早退休,沒有教到被人叫『梅婆』。」羅老師說。

「齊天大聖」如何降服「馬騮」

師生情誼像有定數。回想第一次去培正中學面試,羅曉梅連怎樣去也不懂,的士停在窩打老道,她四周張望,要司機提醒,才知道學校在對面馬路。8月尾收到通知獲聘,她才驚覺自己真的成為老師,羅乃萱正正是她的第一屆學生。

「培正馬騮頭是一句順口溜,學生可以玩到唔食飯。」羅曉梅讀女校出身,女生的毛病她都知道,要用老師身份教導青春期的男生,還是第一次。

那一年,羅曉梅因為丈夫離世請假處理後事,回校之後,同學們變得出奇地專心和安靜。「我們知道羅老師不開心,有共識上課不吵鬧。」學生的關心,羅老師都收到。「有同事封我做『齊天大聖』,管得掂班馬騮,其實他們從來都不用我管教。」

羅曉梅當日「慧眼識英雄」,鼓勵羅乃萱踏上寫作路,學生今日成為作家,老師不敢居功,只說是乃萱的努力。兩人今日攬頭攬頸。
羅曉梅當日「慧眼識英雄」,鼓勵羅乃萱踏上寫作路,學生今日成為作家,老師不敢居功,只說是乃萱的努力。兩人今日攬頭攬頸。

學校成了心靈避難所

升中第一年就得到老師的肯定,成為羅乃萱踏進青春躁動期最強大的防疫疫苗。中三開始,她感覺爸爸情緒變得不平靜,日常生活也出現困難,媽媽成為家庭的經濟支柱,家事分崩離析。羅乃萱現在才了解,爸爸患上嚴重的抑鬱症,但是當年並不明白,亦不懂得跟爸爸相處。本應是安全網的家,變成「戰場」,學校反而成為羅乃萱心靈的避難所。除了作文,她將所有精神都投放在課外活動。每天早上7時,她就回校練跳高、練跑步,跑到嘔吐,嘔完又再跑。級社之間有各種比賽,她又投身話劇,當年還有鍾景輝以學長身份回校做評判。60公尺賽跑第三、50米游泳第一、話劇比賽第一名……這一切,支撐她度過波濤洶湧的殘酷青春期。

中五畢業之後,她和數名同學到了外國讀書,她與丈夫在加拿大因為同是培正校友而認識。回港後在《突破》雜誌工作十多年,在工作上最迷茫的時候轉換跑道教中文寫作,一切都是與培正有關。那時,羅乃萱應邀回校主持親子講座,時任校長李仕浣順道邀請她回校教寫作班,不料,一教就是十多年。「有時會從學弟學妹身上見到自己的影子,最開心的是,能夠燃點起學生的火,讓他們愛上寫作。」薪火相傳,薪,不斷添加,火,倒是永遠如一。

羅乃萱與丈夫換上校服,如見昨日青春歲月。
羅乃萱與丈夫換上校服,如見昨日青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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