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孟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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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暉
食藝談

沒有菜單的老菜館

05.12.2019
禪宗五大名剎之一寧波天童寺

我們常聽到這樣的佳話:經營多年的家庭小館,積累了一批忠實的擁躉,這些熟客來了之後不用看功能表就能點菜。不過,一家餐廳根本不預備菜單,來客要麼憑經驗、要麼憑靈感才能吃上飯,到目前為止,我還只有在寧波遇到。

對文化人來說,天一閣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所以,這次寧波之行前,我特意訂了一家距天一閣不遠的民宿。到了之後大喜地發現,民宿位置非常好,緊挨着老城區的主要大街「中山路」,去哪個歷史景點都很方便,於是當晚便沿着這條熱鬧大道一路東行,踩點趟路。結果有個意外收穫,那就是發現街邊有一家「紅燈籠龍鳳飯店」,門面裝修帶着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氣息,電子招牌反復滑動着這樣的自我介紹:「本店經營至今三十餘年,從月湖馬衙街搬遷至此,專營傳統寧波老菜。」啊啊,現成的寧波傳統菜館!一定要嘗嘗!

第二天逛完了天一閣,我興沖沖直奔這家餐廳,然而進門之後竟有點發呆,餐廳的大半空間都放着敞開式的冰櫃,裏面擺滿一盤盤的海鮮,以及菜、肉、豆腐等食材。隔着通道,另外一邊是一列長條桌,上面擺着若干不鏽鋼大盤,滿盛寧波特色涼菜,那股子粗放的勁頭還真讓人回憶起上世紀八十年代。招呼客人的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大叔,慢悠悠走上來告訴我:店裏沒功能表,你看着冰櫃裏喜歡什麼就自己點。這下我犯暈了,作為一個北方人,那海魚我沒一樣兒認識啊!沒奈何我撿順眼的一樣兒胡亂一指,大叔斷然否定:「不行,量太大,你一個人吃不了!」我只好又憑靈感二次盲點,還是因為分量太大而遭大叔拒絕。此時我瞥見有一位男士獨自坐在一張桌旁就餐,他面前放着一盤魚,靈機一動:「他那一盤是寧波特色菜嗎?」「鯧魚燉茭白,是寧波老菜!」「那我也照樣來一盤!」

半小時後,我就着一碗米飯,差點把盤底的魚湯汁都吃光了。

接下來的一天,參觀完寧波博物館之後,我到美食網上搜附近的寧波傳統菜館,意外發現,好幾家深受本地人歡迎的老餐廳都不提供功能表,其中最火的一家需要排隊一個多小時才能吃上。原來這是寧波的風氣呀!

我缺乏排隊等位的勇氣,就索性盯着紅燈籠龍鳳飯店解饞,雪菜燉黃魚、白蟹炒年糕、榨菜蛤蜊湯……原汁原味的本地菜物美價廉,讓我這個異鄉過客非常開心。寧波人的這種做事方式說明了一條人生哲學:本事硬,底氣就足,也就毋須刻意去俯就他人,而別人也不會計較你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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