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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仲明專欄:檸檬汁與水手

09.07.2019

現代醫學講求證據,大部份的臨床決定都有科學基礎 。例如藥物或手術等治療方法,都先經過臨床研究確定成效,才會用在病人身上。研究的方法不外乎是將病人隨機分成兩組,治療組病人會在監察下接受相關治療,對照組則不會接受相關治療。兩組病人在實驗開始前的所有參數相同,而整個實驗過程中除了接受的治療不同外,其他外在因素會保持一樣,以確保結果可靠。

那麼世界上第一個對照臨床醫學研究(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 是關於什麼的呢 ?答案是維他命C

在十五至十七世紀的大航海時代(Age of Discovery) ,每次航程可能需要幾個月的遠航非常普遍 , 水手在船上往往幾個月有沒有接觸新鮮的食物,很容易會因缺乏維他命C而出現壞血病。人類身體不能自己製造維他命C,必須通過飲食攝取。水手在船上航行一個月後, 由於身上維他命C的儲備用完, 便會開始出現壞血病的症狀。維他命C對形成骨膠原至為緊要,骨膠原是組成血管、骨骼和軟組織的重要成份。缺乏維他命C令血管、骨骼和軟組織變得脆弱和壞死。另外,細胞某些酵素亦需要維他命C才可以正常運作, 缺乏維他命C會影響細胞正常釋放能量,令患者四肢乏力,甚至死亡。壞血病在當時非常普遍,遠征船隊的船員動輒便會有一半因壞血病死亡。例如十六世紀第一個環繞地球航行的麥哲倫船隊,文獻記載270人裏有超過一半患上壞血病死亡。麥哲倫本人帶了一些醃製了的水果,所以未受壞血病影響。(儘管他本人最終被菲律賓土著所殺,而未能完成旅程)

當時人們並不認識維他命C,遑論知道治療方法,所以各說各話,醫治壞血病的方法五花八門。主流意見是認為壞血病由消化不良引起,所以提倡飲用硫酸和酒治療,另外又有人提議用瀉藥,亦有人覺得進食橙和檸檬可以治療壞血病。但眾說紛紜,沒有人知道應採納那一個方案。於是大家都是各說各話,沒有得出治療方案。

英國皇家海軍的 James Lind 看到這現象, 在1747年做世界上第一個對照醫學研究。 做法是在船上將患有壞血病的十二個水手分成六組。 每組的居住環境和食物相同,但治療方案各異。第一組每天喝四份一加侖蘋果酒, 第二組每天三次,每次喝25 滴硫酸, 第三組喝醋,每天三次每次兩匙, 第四組每天喝半品脫海水, 第五組每天吃兩個橙和一個檸檬, 第六組每天吃辣醬和喝薏米水。 過了六天船上的橙和檸檬已經吃完。 不過雖然只有短短六天, 吃橙和檸檬的兩名水手壞血病的症狀立即改善,其中一人甚至可以立即返回水手崗位。相反,其他治療組的水手病情並沒有改善。由此證明橙和檸檬可以治療壞血病。James Lind 將自己的研究寫成一本五百多頁的書(Treatise of the Scurvy) ,雖然如此,英國皇家海軍到了40多年後才規定了船上要供應檸檬汁給水手,從此壞血病的死亡率大降。

這個維他命C的研究,成為第一個有對照組的醫學研究。為了紀念James Lind的研究拯救了無數水手的生命,現時英國海軍醫學學院的徽章上,便繡了一棵檸檬樹。

左仲明
左仲明 婦產科專科醫生
曾於大學醫院工作,現為中文大學婦產科學系榮譽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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