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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專欄:安慰心靈 了解人生 讀童話的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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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8.2019
圖片由作者提供
Gerard DuBois在替《意大利童話故事》畫了十六幅彩圖之外,另外畫了多幅黑白的補白小圖;補白小圖一般放在故事結束之後的紙頁空白處,作為裝飾,也可以配合故事內容。補白小圖英文名字是tailpiece,法文則有個漂亮名字叫cul-de-lampe。──住家風情《貓故事》
與鬼同樂《死人手臂》
《意大利童話故事》上下兩冊連套盒
死者的手
無花果
油燈

舊調重彈顯風情

書有書的命運。文明悠久,書海浩瀚,古往今來被湮沒了的好書只恐怕不計其數。旁的不論,單只是我家中的書,一時的興致買了回來丟在一旁閒閒地二三十年連封面也沒有打開過也多的是。年輕的時候還可以自欺欺人說一聲留待他日退休之後慢慢看,如今退休了才知道時間的短促無情。像這一本卡維諾(Italo Calvino, 1923–1985)的《意大利童話故事》(Fiabe Italians,1956年初版),還是遠在1982年的冬天在香港中環地下室的辰衝買下的,買的是George Martin的英譯本,曰Italian Folktales(1980年初版)。在這之前也出版過三個選譯的英譯全譯本。買回來略為翻看一小部分;好了這樣一擱就是三十七年,其間幾許風雨,都沒有在書上留下痕迹。到了2019年,Folio Society出版了上下兩冊的《意大利童話故事》插圖本,畫家是法國人Gérard DuBois。這才又重新挑起了我的興趣,在紐約的夏日再度看將起來。

《意大利童話故事》由卡維諾從現存的意大利民間古籍中取材,總共收錄了二百個童話,數目和《格林童話》相等;那是有意與之抗衡。(《格林童話》早期版本另有二十八篇童話被刪除,此外還有十則宗教故事,一般作為附錄。格林兄弟後來另外編寫了一套《德國傳說》共585則,比較少人提及。)《意大利童話故事》還有一點和《格林童話》看齊:二百個故事都有順序編號。而事實上書中頗多故事的內容也和格林童話近似;像Bella Venezia,就是《白雪公主》的近親,《貓故事》也就是《荷蕾太太》的變調。天下文章一大抄;早有專家認為,普天之下的故事類型不出七種。童話故事看多了難免有熟口熟面,老調重彈的感覺,那是因為看得不夠仔細深入。品精必研。藝術全看細節的經營。例如說,我自己本家的獅子頭,有紅燒有清燉,紅燒鮮香,清燉甘飴;更有的配白菜竹筍,加薑葱豆腐,各師各法,烹調出千變萬化的滋味出來,且讓咱們一家家的去細細品嚐。看《意大利童話故事》,除了看出它和別的童話相似之外,更要去體味它獨特之處。這些童話經常有橄欖樹、無花果、通心粉、達卡金幣出現其間,又不時會聽到聖維特斯市集,又或者是斯蓬加諾、巴勒莫等地名,叫人能感受到那西西里島特有的陽光與風情。而且卡維諾也有改動原來的取材;例如說,他認為Bella Venezia裏面的小矮人太過接近德國風味,改為強盜。

《忘形水》的導演戴托羅替本書作序:「卡維諾的童話故事捕捉了意大利的精神面貌,雙腳緊貼土地,眼睛仰視星辰。這些故事給予我們莫大的心靈安慰,又加深了我們對人性的了解。」這就說出了一個道理:成年人看童話一樣得益良多,因為童話世界並非就是一味的天真幻想,而是真實人生的反映,其中不乏人性殘酷自私的描述,但依然流露了樂觀的態度。

翠菊衣裳救親兄

法國聖哲西蒙慧爾(Simone Weil, 1909–1943)就說自己從格林童話中得到靈感和啟示。《六隻天鵝》裏面的女孩為了救她的六位哥哥,甘願保持沈默,花六年時間用翠菊織成六件衣裳給他們穿上,使他們能夠從天鵝回復人身。西蒙慧爾說:「困難的不是行動。人類做了太多無謂的事情,將精力花費在雜亂的工作上頭。沈默地花六年時光,專心一意用翠菊做六件衣裳,正是唯一能夠找到力量的方法。這工作的難度更加能夠保持沈默的純潔。所有不含雜質的事物都是一小片真理。」她又說《荷蕾太太》給予她最寶貴的教訓:「選擇柏油的好女孩得到了黃金,刻意求金的壞女孩卻淋得一身烏黑的柏油。」在這着西蒙慧爾加上了自己的創作;其實在故事裏,好壞兩女孩的賞和處罰是荷蕾太太的安排,而並非兩個女孩自己的選擇。但是她的道理還是不錯,只有心懷謙虛的才會受到抬舉,那最後的將成為最先的。卡維諾的《貓故事》和《荷蕾太太》近似,只是荷蕾太太變成了貓太太。荷蕾太太是一位能夠呼風灑雪的神話人物,貓太太和她的子女卻轉換成住家風情,比較親切;Gérard DuBois的配圖也能表達出那種溫暖的情味:一衆小貓正為吃飯而忙,置身其間的女孩顯得巨大,只得屈膝合作,倒也聚精會神,一本正經。

沈寃得雪靠油燈

童話故事往往都帶有宗教色彩。《白雪公主》可以視之為一個復活的隱喻,而《意大利童話故事》裏面,基督和聖母直接登場。《苦艾》裏面的女孩遭父王拋棄,又屢遭奸人陷害,含寃莫白,苦過金葉菊。後來由油燈將真相道出,使她沈寃得雪,苦盡甘來。為什麼會是一盞油燈?那就要牽涉到基督的油燈比喻了:「誰會將油燈放在籃子裏或牀下?燈要放在桌上放光。一切隱藏的事情皆會被揭露,每一個秘密都會見光。」在《動物語言》裏面,鴿子降落在誰的身上,誰就做教皇;那是因為鴿子仍是天主聖神的象徵。

與鬼同樂打保齡

Gérard DuBois的插畫頗具特色,可惜畫得太少,通共上下兩冊只畫了十六幅彩色插圖。他自己最滿意的一幅是《死人手臂》;故事說沙膽友在墳場和鬼魂用死人骨玩九柱戲(類似保齡球),大獲全勝,得到一隻魔力無窮的死人手臂。這手臂助他除去九個長鼻妖怪,贏得公主,繼承王位。 Gérard DuBois 說這幅插圖的構圖平衡,構思巧妙,而且創作非常順利,是他的得意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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