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孟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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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藝談

撇蘭會與蝴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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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8.2019
文人的野餐(清徐揚《姑蘇繁華圖》局部)
文人的野餐(清徐揚《姑蘇繁華圖》局部)

《紅樓夢》中,賈母為了讓平靜的富貴生活多一些樂趣,召集闔府上下一起「湊份子」給鳳姐過生日,這要算「古風AA制」了吧。古人不太喜歡結帳後平攤的方式,流行的是湊份子,參與的人共同分擔餐飲花費,但是在事前把錢湊到一起,由一位主事的人按照錢數去操辦。為了讓聚會變得活潑,還有人想出了變通的辦法,叫「撇蘭會」。一般來說,一羣朋友湊在一起玩,興頭上到了飯點,大家臨時決定一起去酒樓吃飯,才會用上「撇蘭」這種帶有遊戲性質的辦法:

在一張白紙上畫出一束墨蘭,參與者有幾人,就畫上多少條蘭葉。假定共有十人準備同去,那麼就畫出十條長長的蘭葉,然後在其中九條的葉根下面標出不一樣的錢數,有的多,有的少,總和起來則是這次聚餐的預算;唯獨其中一條蘭葉下面留白,不標錢數。然後把紙對折,將蘭花的下半部遮掩起來,再讓大家隨意挑選一條蘭葉,在葉頭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打開折紙,每個人按照自己名字所對應的蘭葉根下的數字出錢,但是會有一個人恰好選中了根部留白的那條蘭葉,這個人就算贏了彩頭,免於出資,白吃白喝一回。

撇蘭之法帶有懸念,參與者憑運氣決定出資多寡,甚至一文不出,嬉笑間享受着小小的刺激感,相比大家平攤花銷,反而更能製造歡樂,所以在清代頗為流行。另外,一羣朋友如果志趣相投,組成相對固定的羣體,隔一段時間就會聚餐一回,那麼往往就會輪流做東,免了集資的麻煩,這種輪流請客的形式,稱為「輪台會」或者「車輪會」。

從前的餐飲畢竟不像今天這樣發達,有些風景優美的地方可能建有亭台樓榭,但卻沒有飯館,要到這種地方設宴,就必須自備酒食。逢到這種情況,往往採用「壺碟會」的形式,即,參與者每人攜帶一壺酒、一盤菜,在聚會地點一起把菜擺出來,湊成一桌席面,席間依次品飲大家帶來的酒。相比從餐廳叫外賣,這一做法經濟實惠,靈活方便,畢竟餐廳的功能表是大致固定的,但壺碟會任由各位自由發揮,往往出現意想不到的驚喜,比如有人帶來花錢也買不到的私房拿手菜,或者從遠方運來的稀罕食材做成的美味。因為每人都貢獻一壺酒、一碟菜,所以名為「壺碟會」,妙的是,由於「壺碟」諧音「蝴蝶」,所以清人又美稱其為「蝴蝶會」。

今天,蝴蝶會式的聚餐仍然活躍,我們都很熟悉,都曾享受過,可是不再記得如此詩意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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