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ERSTORY救贖 | 法醫Winsome:揭開被埋葬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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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NERSTORY救贖 | 法醫Winsome:揭開被埋葬的答案

07.12.2019
Joe Poon (The Fundamental Workshop)

這幾個月是我城最黑暗的時期,疑「被自殺」案件頻傳,人心惶惶,如果眼見之事不為真,那無證據者所言是否未必假?到底如何才能找到真相?記得《小王子》曾言:「真相是眼睛無法看到的;只有用心才能看得透徹」,離真相最接近的法醫人類學家(俗稱法醫)的李衍蒨(Winsome)則以心與骨頭對話,探知真相。Winsome直言,救贖不僅是幫助別人而已,而是把人從一個黑暗深處拉出來:「我們首先要做到的是找到死者『身份』,每個人也配得以一份尊重離開世界」,真相對家屬或亡者來說是一個心靈上的救贖,畢竟真相往往能揭開亡者的牢籠,亡者家屬亦能將沉重的情緒放下,得以解脫。

Winsome在東帝汶協助當地警察處理骸骨

期盼真相被看見

說起法醫,我們必然會想起電視劇,他們解剖屍體,在案件迷宮中抽絲剝繭,然後追查兇手,一切顯得傲冷而神秘。事實上,法醫只是一個通稱,而我眼前這位身形嬌小,個性樂天直率的Winsome就是香港少數的法醫人類學家,她不厭其煩地向我們解說:「我們法醫人類學是負責處理骨頭、腐爛的人體殘骸;反而,大家常常稱法醫就是多處理帶有軟組織(有肉)的屍體較多」。Winsome自小沉迷偵探推理的書籍,受美劇《Bones》的影響,對法醫的工作產生興趣,並同時認清自己的志向,完成美國哲學學士課程後,回港在香港中文大學修讀人類學碩士,後來才先後進修法醫人類學及法醫考古學碩士的專業,為的就是期盼死者的聲音被聽見,真相被看見。

在東帝汶處理的骨骸的案件
在東帝汶處理的骨骸的案件

每個人也有屬於自己的身份

外表弱質纖纖的Winsome秉持着探求真相的精神走訪了世界不同的角落,如東帝汶、塞浦路斯、波蘭等國家,為屍骨發聲,找尋屬於他們的身份。「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姑勿論他們是什麼背景,或是成長在什麼地方、受什麼教育。每個人帶着尊嚴來到這個世界,也應該帶着尊嚴離去。每一個人出生時,身邊的人會拍手歡呼,為何他們離開的時候,連姓名也沒有?一個人不單止是一個號碼那麼簡單,而是一個用了許多年的『身份』。」她說。人皆生而平等,每個人都擁有如指紋般獨一無二的身份,裏面藏着死者的出身、職業、經歷,還有一份尊重。

在非洲索馬利蘭調查戰爭罪行
在非洲索馬利蘭調查戰爭罪行

放下自我懷疑 嘗試交流

真相和答案從來不是輕易就能夠浮現出來,Winsome無法追索到真相的時候,也會感到氣餒,她悄然把微笑收起說着:「試過許多次還原不到真相,尤其是我們法醫人類學主要負責骨頭,而骨頭卻是屍體餘下的百分之五十,代表一半的事情和證據。我們透過這些骨頭,成功尋回親人的案例,只得兩成,其餘的時間也會感到無力和沮喪,覺得自己對死者有所虧欠」。然而,她會試着放下自我懷疑,與眼前的骨頭交流,「我覺得聊天這個舉動或許是心靈上的慰藉,但當我對着前面骨頭自然自己言詢、問完他發生什麼事、我有沒有錯過什麼?希望他們能夠給予我提示後,我往往會多了些角度思考發生什麼事」,Winsome靠着一個個小細節去抽絲剝繭,繼而以文字條分縷析地梳理出死者想說的話、經歷過的事情,破解沉默者的秘密。

亡者的身分和真相往往散落在亂葬崗裡,而Winsome透過他們的骨骸找尋屬於他們的身份
亡者的身分和真相往往散落在亂葬崗裡,而Winsome透過他們的骨骸找尋屬於他們的身份

「他的笑容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每一件事情的發生是由眾多因果所串聯,每個真相也不是無迹可尋,「當能夠完成一個身份鑑定的時候,成功感最大的是能夠幫助人們找回他們的家人,這份成功感是促使我繼續走下去的動力」,她把一綹頭髮攏到後腦勺說道。我們細微的特徵會成為個人身份的標誌,Winsome也曾靠着這個人化的特徵讓死者的身份重見天日,「每找到一副骨頭時,我們完成big4(性別、年齡、身高、家族背景)後,會很努力地找出個人化的特徵。曾有一個骨頭的上顎門牙中間的位置,有很闊的隙,後來與家屬們聊天時候,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消失的弟弟門牙也有很闊的裂縫,就連年齡和性別也吻合。最後家人們看到重整的錄片樣子說:『他的笑容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感恩地說。真相讓死者碎散的身份得以重整,死者家人們也能放下遺憾,更是Winsome堅持到底的強心針。Winsome就如死者家屬或亡者的救贖者,然而她表示愧不敢當,「我不敢想像『救贖』這個光環,沒有想過要拯救一個世界,只想透過自己的能力或專業知識去幫助更多的家庭,為更多亡者找回自己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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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需要真相,還需要一個答案

在Winsome眼中,這個世界需要的不單單是「真相」,還需要一個「答案」:「在一些戰亂國家裏,許多死者的家人至今仍不知道被消失的親屬去了哪裏,他們也希望得到一個『答案』」。最近,香港社會風雨飄搖,紛紛傳出多宗「被自殺」懸案,「死因無可疑」真的無可疑嗎?問到Winsome會否希望以法醫身份打開謎團,她篤定地點頭說:「有的」。然而,她指出香港與外國的體制迥然不同,「在香港,公眾殮房會有殮房技術員(刀手)負責剖開屍體,其後法醫才調查,最後由刀手負責縫合屍體;相反,外國的殮房技術員只是負責清潔屍體,下刀的永遠是法醫」,若然法醫沒有了與亡者的交流,手上所得屍體內臟是否會有所機會錯失呢?多宗案件真相存疑,死因裁判官的角色顯然重要,「香港的死因庭和死因裁判官是兩條平行線,警察有警察調查,法醫有法醫調查,如果兩份報告不一樣,並存有可疑。但是你不能調查也沒有,就說沒有可疑。」或許,這個世界不單單是需要真相,還需要一個答案,每一個人也有權利得到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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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AT $TBC BY DICE KAYEK, TOP $3,495 BY ATSURA TAYAMA

ART DIRECTION BY JIFF CHUNG
WRITTEN BY JANE CHEUK
PHOTOGRAPHER BY JOE POON (THE FUNDAMENTAL WORKSHOP)
STYLING BY NANA WONG
MAKE UP BY ELIZA CHAN
HAIR STYLING BY TOTAL STUDIO

Joe Poon (The Fundamental Work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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